作為日常作息中不可或缺的『生活必需品』,『服裝』一方面提供人類生活的基本需求,但它同時也在人類文明及欲望投射和積累的過程中,形成華麗而耀眼的『文化符號』,服裝因而不再只是保護身體與美化外觀的生活必需品,它成了一種意涵深邃的『社會現象』──也就是人們用來表達各種想法、慾望和信念的美學媒介;在流行 / 服裝的表象之下,投射的是深刻的社會議題和複雜的群眾心理;在人人對服裝皆有一套既定想像的背後,隱藏著許多超乎一般認知的「意外」,因而成為當代藝術家豐富的創作題材。
正如策展人所寫, 這個展覽其實是運用不同的藝術形式, 批判當前人類無可迴避的文化議題. 和”時尚流行”倒不一定非常相關. 對於這類性別/身份認同/殖民主義/種族/階級/勞力剝削/消費/全球化等面向的議題, 我總覺得自己有所涉獵, 卻好像一知半解. 不過”流行的意外”還是帶給我很多思考的空間, 很棒的展覽. 以下列幾個我印象深刻的.
隱形計畫之虛擬原住民 (瓦歷斯‧拉拜):由於深感人們對全球原住民種族及文化滅失的態度淡漠,藝術家於是創作了「隱形計劃」,他把時序定在下一個千禧年(西元3000年),人類驚覺全球原住民種族與文化已然滅絕,於是致力建構屬於原住民的基因圖譜,企圖尋找那早已消失的容顏。他嘗試移植、組合全球各原住民族群像,以拼湊出一張張「虛擬的原住民臉孔。一個影像作品裡沒有了背景,沒有了人物和影子,只剩衣服如幽靈般停留在沒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一片漆黑中,站在展間內,仰頭看著這些人像和背後的內涵,對於消逝中或以消逝的文化、語言的多元性,除了感嘆之外,我能做什麼呢?
奧黛爾與奧潔塔 (因卡‧修尼巴爾):場景是一棟華麗卻無人的皇家歌劇院中,舞台上一位舞者在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舞曲中對著鏡子跳起芭蕾,在鏡子外面跳舞的是黑人女孩,但反映到鏡子裡卻變成白人女孩,她們穿著同樣的服裝,跳著同樣的舞步。這很明顯是在闡述不同膚色/種族間的角力與張力,即使接受同樣的文化薰陶,即使連裝扮都一樣,但仍不可否認因為膚色所代表的種族階級不同,就是存在著文化弱勢與文化強勢的不公。這個主題在文學裡處處可見,但這個無聲的表演錄像的批判的力道是這麼直接,這也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個作品。
同個藝術家的"獵犬"裡代表非洲文化的圖騰和花布 (fabric) 的來源我好像聽過。這些圖騰來自荷蘭在殖民印尼時傾售給當地人的,但因為市場反應不佳,所以改售給西非,結果反應不錯,於是英國也跟進大量生產賣給西非國家。非洲國家獨立後,急於想要擺脫殖民國的陰影,一方面是不再穿歐洲服飾,一方面是要找出有非洲特色的服飾,但傳統手織花布早就因現代化工業的關係,而漸漸被可大量快速生產的成衣所取代,於是找來了這種「印尼風,荷蘭生產」蠟染花布來做為非洲代表性圖紋。圖騰和花布,加上歐洲維多利亞時期貴族服飾的剪材,穿戴在無頭的模特兒身上,整個感覺真是夠諷刺的了。
香奈兒/變身 (E. V. Day):把香奈兒禮服先以爆破的方式瓦解得支離破碎,再重組這些碎片,並以魚線和綱索固定在四周空間裡,於是這件衣服剎那間變成一件視覺震撼力十足的立體雕塑。 E.V. Day 透過不斷凝視、瓦解這些女性所扮演的角色和她們所穿的衣服所代表的形象,來質疑一直依照男性窺看審視的標準所左右的女性衣裝打扮。
搞定了 (辛琳‧吉爾):以香焦皮這個喻有強烈地理文化指涉的水果頭飾,偽裝變成被拍攝者的假髮,替代原來的髮色。香蕉本身具有南亞的文化涵義,它所呈現的黃色,刻意詼諧模仿西方金髮女性的形象,嘲諷的是,這頂偽裝的假髮將會隨著香蕉乾涸之後很快轉變成為黑色,女孩想要有一頂金黃色頭髮的夢想荒謬又太異想天開,因為她永遠也無法掩藏透露出國籍的膚色。
另外, 二十四笑 (王九思), 自畫像/女優 (森村泰昌), 衣櫥 (娜匝克特‧艾克琪) 也滿諷刺的.
四位新加坡籍的華裔藝術家/設計師所組成的 Punk Studio,天衣無縫地混合並重新詮釋其多元的文化影響,包括傳統中國工藝與民間故事、香港通俗小說、日本漫畫、御宅族次文化、西方流行文化、藝術與設計運動,並使這些影響成為獨特的創意思想,反映了他們多元的文化認同、文化背景與環境。在宇宙主義這作品裡,他們利用炸彈作為創造與毀滅的終極象徵,每顆炸彈上都烙著「愛」與「情」,翻翻他們的作品集,我覺得真的挺適合各項領域的商業設計耶。
PS. “流行的意外” 這個展和當代的上一個展覽 “第二層皮膚-當代設計新肌體“, 擺在一起看頗有相似的聯想, 不過 “第二層皮膚” 更偏工藝設計一點, 我對 “照明物與發光表層” 林林總總的燈, 以及 “活建築” 中, 奧地利的 BIX 媒體外牆印象最深, 還在 “照明物” 那兒流連忘返 : )

